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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读的学费高吗-85年,她高考落榜,一个收破烂

那张泛黄的师范录取通知书,我压在衣柜最底层的樟木箱里,一压就是四十年。每次翻到它,鼻尖总会先闻到一股旧报纸和槐树叶混合的味道,那是张大爷的味道。四十年了,我再也没见过那样一双浑浊却亮堂的眼睛,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对我说:丫头,我供你复读。

岁月像巷口的老槐树,枝桠伸得再远,也总绕不开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。1985年的风,裹着麦秸的焦香和泥土的潮气,吹过我十八岁的仓皇和狼狈。从那个夏天起,我人生的轨迹,被一个收破烂的老头,轻轻拨转了方向。

第1章 蝉鸣里的红榜

1985年的夏天,热得格外蛮横。日头悬在头顶,像个烧红的铁饼,把土路晒得冒了烟,脚踩上去,鞋底黏糊糊的,像是要被粘住。我攥着衣角,站在镇中学门口的红榜前,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皱巴巴的玉米饼子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红榜是用大红纸写的,贴在斑驳的砖墙上,墨汁淋漓的字迹,被晒得有些发蔫。我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找,一个一个,仔仔细细,眼睛都看酸了,直到最后一个名字,也没瞧见“林秀”两个字。旁边有人在笑,有人在叹气,有人被家里人簇拥着,眉飞色舞地说要摆酒庆祝,那些声音像细针,扎得我耳膜嗡嗡响。

我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在砖墙上,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的确良褂子传过来,却压不住心里的烫。高考落榜了。这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,沉甸甸地砸在我心上,砸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不是没有努力过。高三这一年,我几乎是住在了教室里。煤油灯的灯芯被我拨了又拨,灯油熬干了一瓶又一瓶,课本被翻得卷了边,笔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。晚上宿舍熄灯了,我就躲在被窝里,打着手电筒看书,手电筒的光太弱,我就把眼睛凑得很近很近,直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我总想着,考上大学,就能离开这个家,离开这个重男轻女的小镇,就能给自己挣一个不一样的将来。

可我还是落榜了。

回家的路,长得像是没有尽头。路边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,像是在嘲笑我。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,聒噪得让人想捂耳朵。我手里的玉米饼子早就凉透了,硬邦邦的,硌得手心疼。我不敢回家,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,更不敢告诉哥嫂。

我家住在镇子边缘的土坯房里,三间房,爸妈住一间,哥嫂住一间,我和妹妹挤在堂屋搭的小木板床上。哥哥林强比我大三岁,去年娶了媳妇王桂香,嫂子进门后,家里的气氛就变了。嫂子是个厉害角色,嗓门大,手脚快,嘴巴更不饶人,自打她嫁过来,就总念叨着我和妹妹是“赔钱货”,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,不如早点嫁人,换点彩礼,给哥哥盖新房。

爸妈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没什么主见,嫂子说得多了,他们也跟着叹气,说女孩子家,终究是要嫁人的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多想读书,多想走出这个小镇。

走到巷口的时候,我看见家里的烟囱冒着烟,是嫂子在做饭。我站在槐树下,犹豫了半天,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。刚进院子,就听见嫂子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出来:“秀儿怎么还不回来?地里的草都快长疯了,还指望她回来割草喂猪呢!”

我低着头,走进厨房。嫂子正系着围裙,在灶台前忙活,看见我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皱着眉头说:“你这丫头,死哪去了?红榜看了没?考上没?我跟你说,要是没考上,趁早别念了,隔壁村的李婶说了,有个后生不错,家里条件也好,彩礼给得多,过两天让你去相看相看……”

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,砸得我脑袋嗡嗡响。我攥着衣角,指甲嵌进肉里,疼得钻心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我看见妈站在旁边,手里择着菜,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爸蹲在门槛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锅子明灭不定,他的脸藏在烟雾里,看不真切表情。
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落榜了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我怕看见嫂子鄙夷的眼神,怕听见爸妈失望的叹气,更怕他们真的把我嫁出去,换那点彩礼。

“我去喂猪。”我放下手里的玉米饼子,转身拿起墙角的猪食桶,往外走。猪食是泔水和糠混在一起的,馊馊的味道,呛得我鼻子发酸。我蹲在猪圈旁边,一勺一勺地往食槽里倒猪食,看着那头肥头大耳的老母猪吃得津津有味,眼泪终于忍不住,掉了下来。

眼泪砸在猪食桶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我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,怕被家里人听见。蝉鸣依旧聒噪,阳光依旧毒辣,可我的世界,却像是瞬间塌了,一片黑暗。

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,直到嫂子在院子里喊我吃饭,我才抹了抹眼泪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走进堂屋的时候,桌子上摆着一碗咸菜,一碗炒土豆丝,还有一锅玉米粥。哥哥林强坐在桌子旁,翘着二郎腿,啃着玉米饼子,看见我,含糊不清地说:“考得咋样啊?要是没考上,就别浪费钱了,跟我去工地上搬砖,一天还能挣五块钱呢。”

嫂子白了他一眼:“搬什么砖?女孩子家搬砖像什么样子?还是嫁人好,彩礼钱能给你盖新房呢。”

爸妈坐在旁边,低头喝着玉米粥,一言不发。

我坐在桌子的角落,端起碗,喝了一口玉米粥,粥很烫,烫得我喉咙发疼。我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只觉得嘴里的粥,味同嚼蜡。

饭桌上,嫂子一直在说隔壁村的后生多好多好,彩礼给得多,说我要是嫁过去,肯定能享福。哥哥偶尔附和两句,爸妈还是沉默。我一句话也没说,默默地喝着粥,心里的绝望,像潮水一样,越涨越高。

我知道,要是我不反抗,他们真的会把我嫁出去。可是,我能反抗吗?我一个十八岁的姑娘,手无缚鸡之力,除了读书,我什么也不会。我能去哪里?又能做什么?

吃完饭,我收拾碗筷,洗碗的时候,水很凉,凉得我手发麻。我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,脸色苍白,眼神黯淡,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。我问自己,林秀,你就这么认命了吗?你真的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,一辈子困在这个小镇,重复着父母的生活吗?

不,我不想。

可是,除了认命,我还能做什么呢?

洗完碗,我回到堂屋的小木板床上,躺下。妹妹已经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缩着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屋顶的茅草,听着外面的蝉鸣和哥嫂的争吵声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
我想起高三这一年的日日夜夜,想起煤油灯下的苦读,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,想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。那些憧憬,像一个个肥皂泡,在高考落榜的那一刻,碎得无影无踪。

眼泪又流了下来,浸湿了枕巾。我睁着眼睛,看着漆黑的屋顶,一夜无眠。

第2章 灶台边的碎语
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嫂子的大嗓门吵醒的。

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传来嫂子和妈的争执声。我揉着惺忪的睡眼,坐起身,妹妹还在熟睡,小脸红扑扑的。我披了件衣服,走到门口,看见嫂子正叉着腰,站在灶台前,对着妈嚷嚷:“妈,您就是太心软了!那丫头都落榜了,还让她复读?复读不要钱啊?学费、书本费、生活费,哪一样不要钱?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闲钱给她霍霍?”

妈站在旁边,低着头,小声说:“秀儿这孩子,读书用功,要不,再让她试试?万一明年考上了呢?”

“考上?考上又能怎么样?还不是要嫁人?到时候还不是别人家的人!”嫂子的声音尖利刺耳,“我跟您说,这事没得商量!隔壁村的李婶今天就来,我已经跟她说好了,让秀儿去相看相看!那后生家是做木匠的,家里有三间大瓦房,彩礼给八百块呢!这八百块,够给林强盖两间偏房了!”

妈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
我的心,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,从头凉到脚。原来,他们早就商量好了,不管我考没考上,都要把我嫁出去。复读?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浪费钱的事情。

我站在门口,脚像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步子。我看着嫂子那张刻薄的脸,看着妈无奈的神情,心里的委屈和愤怒,像火山一样,快要喷发出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走进厨房,对着嫂子说:“我不嫁人,我要复读。”

我的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。

嫂子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,哈哈大笑起来:“复读?你拿什么复读?你有钱吗?你以为复读是喝凉水啊?学费一年就要五十块,还有书本费、生活费,你出得起吗?”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想说我可以去打工挣钱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我知道,就算我去打工,挣的钱也会被嫂子收走,根本轮不到我交学费。

“你什么你?”嫂子斜睨着我,眼神里满是鄙夷,“我告诉你,林秀,这事由不得你!你是林家的女儿,就得听家里的安排!明天李婶就带后生过来,你给我好好打扮打扮,要是相看不成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“我不!”我咬着牙,攥紧了拳头。

“反了你了!”嫂子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打我。妈眼疾手快,拉住了她:“桂香,别动手,有话好好说。”

“好好说?她这个死丫头,翅膀硬了是不是?敢跟我顶嘴了!”嫂子甩开妈的手,指着我的鼻子骂道,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话说到这,你要么去相看,要么就滚出这个家!我们林家不养你这个赔钱货!”

“你说谁是赔钱货?”我抬起头,看着嫂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。

“说的就是你!”嫂子的声音更大了,“你吃林家的饭,穿林家的衣,读林家的书,现在落榜了,还不听话,不是赔钱货是什么?”

爸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锄头,看见我们在吵架,皱着眉头说:“吵什么吵?大清早的,不嫌丢人?”

“爸,嫂子要把我嫁出去,我不嫁,我要复读!”我看着爸,眼里充满了期待,希望他能站在我这边。

爸放下锄头,叹了口气,看着我说:“秀儿啊,不是爸不帮你,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,你哥要盖新房,到处都要用钱,实在是没钱供你复读了。再说了,女孩子家,读那么多书也没用,早点嫁人,找个好人家,踏踏实实过日子,不好吗?”

爸的话,像一把刀,扎进了我的心里。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小疼我的父亲,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,我的心,彻底凉了。

“不好!”我大声喊道,“我不觉得不好!我想读书,我想考大学,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镇!”
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不懂事!”爸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翅膀还没硬,就想飞了?我告诉你,这事没得商量!”

我看着爸,看着妈,看着嫂子,看着这个所谓的家,突然觉得很陌生。这个家,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过我。他们关心的,只是哥哥的新房,只是那八百块彩礼,没有人关心我想要什么,没有人关心我的梦想。

我转身,跑出了厨房,跑出了院子,跑到了巷口的槐树下。我靠着树干,滑坐在地上,终于忍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。

哭声惊动了巷口的邻居,有人探出头来看,有人指指点点,我不在乎。我只想哭,把心里的委屈、愤怒、绝望,全都哭出来。

不知道哭了多久,我哭累了,靠在树干上,看着天上的云,慢悠悠地飘着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下来,落在我的脸上,暖暖的,却暖不透我冰凉的心。

我该怎么办?难道真的要像嫂子说的那样,去相看,去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,一辈子就这样了吗?

不,我不甘心。

可是,我能怎么办呢?我没有钱,没有依靠,没有人支持我。复读,对我来说,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
就在我失魂落魄的时候,一个苍老的声音,在我耳边响起:“丫头,你怎么了?哭得这么伤心?”

我抬起头,看见一个老头,站在我面前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裤子上打着补丁,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,手里拉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,车斗里堆满了废纸和废铁。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头发花白,眼睛却很亮,像夜空中的星星。

是张大爷。

张大爷是个收破烂的,每天都拉着三轮车,在镇上的大街小巷里转悠。他无儿无女,一个人住在镇子尽头的一间小破屋里。镇上的人,都不太看得起他,觉得他脏,觉得他穷。孩子们看见他,会喊他“破烂张”,然后跑得远远的。

我以前也见过他,每次他路过我家门口,我都会低着头,快步走开。可是现在,看着他那双关切的眼睛,我心里的委屈,又涌了上来。

我擦了擦眼泪,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
张大爷蹲下来,看着我,笑着说:“丫头,有什么事,跟大爷说说。大爷虽然穷,但是耳朵还灵,嘴巴还严,说不定能帮你出出主意。”

他的笑容很慈祥,像冬日里的暖阳,让我紧绷的心,稍微放松了一点。我看着他,犹豫了半天,终于把高考落榜,家里要把我嫁出去,不让我复读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我说着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张大爷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,递给我。

我接过手帕,擦了擦眼泪,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,还有一点旧报纸的味道。

“丫头,你想复读,是吗?”张大爷看着我,问道。

我点了点头,哽咽着说:“想,我真的很想复读。我想考上大学,我想离开这里。”

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坚定地说:“好,丫头,大爷供你复读。”

我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我看着张大爷,不敢相信地问:“张大爷,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
张大爷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“丫头,大爷说,我供你复读。学费、书本费、生活费,都由大爷来出。你只管安心读书,明年考上大学,给大爷争口气。”

我看着张大爷,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亮堂的眼睛,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。这一次,不是委屈的泪,而是感动的泪。

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在所有人都放弃我的时候,一个收破烂的老头,对我说,他供我复读。

我哽咽着,说不出话来,只是一个劲地摇头:“张大爷,不行,不行的。您收破烂挣不了多少钱,我不能花您的钱。”

张大爷摆摆手,说:“丫头,你别管大爷挣多少钱。大爷无儿无女,攒了点钱,本来想着老了以后,给自己买口棺材。现在,大爷觉得,把钱花在你身上,比买棺材值。你是个争气的孩子,大爷相信你,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。”

他的话,像一股暖流,流进了我的心里。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素昧平生的老头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不停地哭。

张大爷看着我,叹了口气,说:“丫头,别哭了。哭解决不了问题。你要是愿意,明天就去学校报名复读。学费的事,大爷来想办法。你只管好好读书,别辜负了大爷的一片心意。”

我看着张大爷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在他的脸上,他的笑容,格外的慈祥。

那一刻,我知道,我的人生,有了新的希望。

第3章 巷口的三轮车

张大爷说要供我复读的话,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我死水般的心里,漾起了圈圈涟漪。可我心里,还是充满了不安。我知道,嫂子不会轻易放过我,爸妈也不会轻易松口。

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起床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嫂子的大嗓门。我披衣下床,走到门口,看见李婶带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后生,站在院子里。嫂子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,爸妈坐在旁边,一脸的局促。

那个后生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眼神却有些飘忽,看见我出来,眼睛一亮,上下打量着我。

我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
“秀儿,快过来,见过李婶和你王哥。”嫂子笑着朝我招手,那笑容,格外的刺眼。

我站在门口,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
李婶笑着说:“秀儿啊,这是王家的后生,叫王建军,人老实,家里条件也好,跟你多般配啊。”

王建军咧开嘴,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秀儿妹子,我早就听说你了,说你是镇上最漂亮的姑娘。”

我皱了皱眉头,心里一阵恶心。

“我不嫁。”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。

院子里的气氛,瞬间凝固了。嫂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李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王建军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不悦。

“林秀,你说什么?”嫂子上前一步,指着我的鼻子,厉声喝道,“你敢再说一遍?”

“我说,我不嫁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坚定,“我要复读。”

“复读?”嫂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你拿什么复读?谁供你复读?”

“我供她。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,从巷口传来。

我们都转过头,看见张大爷拉着他的三轮车,慢慢地走了进来。他的车斗里,堆满了废纸和废铁,车把上,挂着一个布包。

嫂子看见张大爷,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,皱着眉头说:“破烂张,你来干什么?我们家的事,不用你管!”

张大爷没理她,走到我身边,看着我,笑着说:“丫头,别怕,大爷来了。”

然后,他转过身,看着嫂子和李婶,说:“秀儿这孩子,想复读,我供她。学费、书本费、生活费,都由我来出。你们就别逼她嫁人了。”

嫂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哈哈大笑起来:“破烂张,你别逗了!你一个收破烂的,能有多少钱?你供她复读?你怕是连自己的饭都吃不饱吧!”

李婶也附和道:“就是啊,张大爷,您别掺和这事了。秀儿嫁人,是她的福气,您就别瞎操心了。”

张大爷没说话,只是从车把上取下那个布包,打开。布包里,是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,有一分的,两分的,五分的,一角的,还有几张十元的大钞。他把布包放在桌子上,说:“这里有三百块钱,是我攒了好几年的。秀儿复读的学费,应该够了。剩下的钱,我会慢慢挣,供她读完高中。”

三百块钱,在1985年,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院子里的人,都愣住了。嫂子看着桌子上的钱,眼睛都直了,嘴巴张得老大,说不出话来。

爸妈也愣住了,看着张大爷,眼里充满了惊讶。

张大爷看着嫂子,说:“桂香,秀儿是个好苗子,不该一辈子困在这个小镇。你就让她复读吧,明年她考上大学,也是你们林家的光荣。”

嫂子看着桌子上的钱,又看着我,心里像是在打着算盘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三百块钱,太少了。复读一年,哪止三百块?还有生活费呢?还有书本费呢?”

张大爷说:“生活费我来挣,我每天多收点破烂,多卖点钱,供秀儿吃饭。书本费,我可以去废品站淘旧书,应该能凑齐。”

嫂子还想说什么,爸突然开口了:“行了,桂香,别说了。既然张大爷愿意供秀儿复读,就让她去吧。”

嫂子瞪了爸一眼,想说什么,可看着桌子上的钱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知道,爸一旦开口,这事就没得商量了。

李婶叹了口气,说:“既然这样,那我就先走了。建军啊,我们走吧。”

王建军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不甘,却还是跟着李婶,悻悻地走了。

院子里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
张大爷看着我,笑着说:“丫头,这下好了,你可以去复读了。明天就去学校报名吧。”

我看着张大爷,看着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,看着桌子上那沓皱巴巴的零钱,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。我知道,这些钱,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,是他风里来雨里去,收破烂挣来的。

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”我哽咽着,给张大爷鞠了一躬。

张大爷扶起我,说:“傻丫头,谢什么?大爷不求你别的,只求你好好读书,明年考上大学,给大爷争口气。”

妈走过来,看着张大爷,红着眼圈说: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您的大恩大德,我们林家记着。”

爸也走过来,对着张大爷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”

张大爷摆摆手,说: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客气什么。秀儿这孩子,懂事,争气,我看着高兴。”

嫂子站在旁边,看着桌子上的钱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她想说几句酸话,可看着张大爷那双严肃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那天下午,我跟着张大爷,去了镇中学。校长看见我,又看见张大爷,有些惊讶。张大爷笑着说:“校长,这孩子想复读,学费我来交。麻烦您给她办个手续。”

校长看着张大爷,又看着我,点了点头:“行,林秀这孩子,去年成绩就不错,就是发挥失常了。复读一年,肯定能考上。”

办完手续,走出学校的时候,夕阳正缓缓落下,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张大爷拉着他的三轮车,走在前面,我跟在他的身后。三轮车的铃铛,发出“叮铃叮铃”的响声,清脆悦耳。

我看着张大爷的背影,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肩上的担子,更重了。我不能辜负张大爷的期望,我一定要考上大学。

回到家,嫂子的态度,明显缓和了很多。晚饭的时候,她做了一碗鸡蛋羹,端到我面前,说:“秀儿,多吃点,补补身子,好好读书。”

我看着她,有些惊讶。嫂子笑了笑,说:“以前是嫂子不对,你别往心里去。你要是考上大学,也是我们林家的光荣。”

我知道,嫂子的态度转变,是因为张大爷的三百块钱,也是因为爸的态度。可不管怎么说,她不再反对我复读了,这对我来说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我看着窗外的月光,听着外面的虫鸣声,心里充满了希望。我想起张大爷的话,想起他那双亮堂的眼睛,想起他车斗里的废纸和废铁。

我暗暗发誓,林秀,你一定要努力,一定要考上大学,一定要报答张大爷的恩情。

从那天起,我又回到了教室,开始了复读的生活。每天天不亮,我就起床,去教室早读。晚上,我学到深夜,才回宿舍。张大爷每天都会来看我,有时候给我带两个馒头,有时候给我带一个煮鸡蛋,有时候给我带几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。

他从不问我学得怎么样,只是看着我,笑着说:“丫头,别太累了,注意身体。”

我看着他,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就到了冬天。天气越来越冷,张大爷的三轮车,也越来越沉。他的手上,裂了很多口子,有的还流着血。我看着心疼,给他买了一盒冻疮膏,他却舍不得用,说:“丫头,你留着用吧,大爷皮糙肉厚,不怕冷。”

我知道,他是舍不得花钱。我看着他,心里酸酸的。

期末考试的时候,我考了全班第一。我拿着成绩单,跑到巷口,找到张大爷。他正在整理废纸,看见我,笑着说:“丫头,是不是考得不错?”

我点点头,把成绩单递给他。他接过成绩单,眯着眼睛,看了半天,脸上的皱纹,都舒展开了。他笑着说:“好,好,真是个争气的丫头!大爷就知道,你一定行!”

他的笑容,像冬日里的暖阳,照亮了我的心。

第4章 煤油灯下的回忆

隆冬的夜晚,寒风呼啸,刮得窗户纸“呜呜”作响。教室里的煤油灯,灯芯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昏黄的灯光,映着一张张埋头苦读的脸。我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哈了一口气,继续看着手里的数学题。

同桌推了推我,小声说:“林秀,你看,张大爷又来了。”

我抬起头,看见张大爷站在教室门口,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旧棉帽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。他的脸上,冻得通红,鼻子尖上,还挂着一点白霜。

我心里一暖,站起身,走出教室。

“张大爷,这么冷的天,您怎么来了?”我接过他手里的布包,触手冰凉。

张大爷笑了笑,搓了搓手,说:“丫头,天冷了,我给你送点炭火,还有两个红薯,你烤着吃,暖暖身子。”

布包里,装着一小袋炭火,还有两个热乎乎的红薯。我拿出一个红薯,咬了一口,又甜又糯,暖乎乎的,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。

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”我看着他,眼里充满了感激。

张大爷摆摆手,说:“傻丫头,谢什么。快进去吧,别冻着了,好好读书。”

我点点头,看着他转身,走进寒风里。他的背影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的单薄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,才转身,回到教室。

坐在座位上,我咬着红薯,心里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。那些尘封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,涌了上来。

那时候,我大概七八岁的样子。有一天,我发高烧,烧得迷迷糊糊的。爸妈去地里干活了,哥哥出去玩了,嫂子在家里,忙着做针线活。我躺在床上,浑身发烫,难受得直哼哼。

嫂子听见了,走进来,看了我一眼,皱着眉头说:“又发什么疯?真是个麻烦精!”

然后,她就转身走了,没有管我。

我躺在床上,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我想哭,却没有力气。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,张大爷走了进来。他是来收破烂的,听见我哼哼,就进来看看。

他摸了摸我的额头,吓了一跳:“哎呀,这么烫!丫头,你怎么样?”

我看着他,说不出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
张大爷二话不说,背起我,就往镇上的卫生所跑。那时候,天还下着雨,路很滑。他背着我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,也打湿了我的头发。

他的背,很宽,很温暖。我趴在他的背上,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,心里觉得很踏实。

到了卫生所,医生给我量了体温,说我烧到了三十九度五,再晚来一会儿,就危险了。医生给我打了针,开了药,张大爷又背着我,把我送回了家。

爸妈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醒了。妈看着我,又看着张大爷,红着眼圈,一个劲地说谢谢。张大爷只是笑了笑,说: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客气什么。孩子没事就好。”

然后,他就拉着他的三轮车,默默地走了。

还有一次,我上小学的时候,哥哥把我的课本撕了。那时候,我的课本,是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买的,撕了就没了。我坐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
嫂子看见了,不仅没有骂哥哥,还说:“撕得好!看她还敢跟你抢东西!”

我哭得更厉害了。

张大爷路过我家门口,看见我坐在地上哭,手里拿着撕烂的课本,就走了过来。他蹲下来,看着我,说:“丫头,别哭了。大爷帮你粘好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胶水,小心翼翼地把撕烂的课本,一页一页地粘好。然后,他又从他的三轮车里,翻出几本旧书,说:“丫头,这些书,你拿去看,都是大爷从废品站淘来的,还有字。”

我看着那些书,又看着张大爷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那时候,我就觉得,张大爷是个好人,是这个世界上,除了爸妈之外,唯一对我好的人。

后来,我上了初中,上了高中,学习越来越忙,很少再见到张大爷。偶尔在路上遇见,我也只是低着头,打个招呼,就匆匆走开了。我怕被同学看见,怕他们笑话我,说我认识一个收破烂的老头。

现在想起来,我那时候,真是太不懂事了。

张大爷对我的好,从来都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雪中送炭。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是他伸出了援手。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是他给了我希望。

我咬着红薯,眼泪悄悄地掉了下来。同桌看见我哭了,小声问:“林秀,你怎么了?”

我擦了擦眼泪,摇摇头,说:“没事,就是有点感动。”

感动?不,不仅仅是感动,还有愧疚。愧疚我以前对他的疏远,愧疚我以前对他的看不起。

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避讳过张大爷。每次他来学校看我,我都会主动跑过去,和他说话。同学们看见我和一个收破烂的老头说话,有些惊讶,可我不在乎。我知道,张大爷是个值得我尊重的人,是个值得我一辈子感激的人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夏天。高考的日子,越来越近了。教室里的气氛,也越来越紧张。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,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冲刺。

张大爷来看我的次数,也越来越多了。他每次来,都会给我带些好吃的,叮嘱我别太累了,注意身体。他说:“丫头,别紧张,就把高考当成一次普通的考试。大爷相信你,一定能考上。”

我点点头,说:“张大爷,您放心,我一定会努力的。”

我知道,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张大爷。我一定要考上大学,一定要让他为我骄傲。

高考的前一天,张大爷特地买了一支钢笔,送给我。他说:“丫头,这支钢笔,是大爷在废品站淘来的,还能用。你拿着它,去参加高考,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。”

我接过钢笔,钢笔是旧的,却被擦得锃亮。我看着张大爷,说: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我一定会带着它,考上大学的。”

张大爷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“好,大爷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
高考那天,天气格外的好。阳光明媚,万里无云。我拿着张大爷送我的钢笔,走进了考场。坐在考场上,我看着试卷,心里很平静。我想起了张大爷的话,想起了他那双亮堂的眼睛,想起了他对我的期望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钢笔,开始答题。

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,像是在书写着我的未来。我知道,这一次,我一定不会再让张大爷失望。

第5章 闺蜜的窗沿话

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,我走出考场,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蝉鸣声依旧聒噪,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。

我站在考场门口,等了一会儿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朝我跑了过来。是陈梅。

陈梅是我的闺蜜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上学。她去年考上了师范专科学校,现在在市里读书。高考前,她特地请假回来看我,给我加油鼓劲。

“秀儿,考得怎么样?”陈梅跑到我面前,笑着问。

我笑了笑,说:“还行,应该能考上。”

陈梅松了口气,说:“那就好。我就知道,你一定能行。”

我们沿着马路,慢慢地走着。路边的槐树,枝繁叶茂,蝉鸣声此起彼伏。我们聊着天,聊着高考的题目,聊着未来的打算。

走到陈梅家的时候,她拉着我,说:“秀儿,走,去我家坐坐,我妈做了好吃的。”

我点点头,跟着她,走进了她家的院子。陈梅的爸妈都很热情,看见我,笑着说:“秀儿来了,快进来坐。考得怎么样啊?”

我笑着说:“还行,谢谢叔叔阿姨关心。”

陈梅拉着我,走进了她的房间。她的房间不大,却很整洁,桌子上摆着几本书,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。

我们坐在窗沿上,看着窗外的槐树,聊着天。

“秀儿,你知道吗?我听说你复读的钱,是张大爷出的?”陈梅看着我,问道。

我点点头,说:“嗯。那时候,我家里要把我嫁出去,不让我复读,是张大爷站出来,说要供我复读。”

陈梅叹了口气,说:“张大爷真是个好人。我还记得,小时候,我丢了书包,是张大爷帮我找回来的。他虽然是个收破烂的,但是心肠好。”

我看着窗外,说:“是啊,他是个好人。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是他给了我希望。我这辈子,都忘不了他的恩情。”

陈梅看着我,说:“秀儿,你知道吗?其实,我挺佩服你的。换做是我,我可能早就认命了。可是你没有,你一直在坚持,一直在反抗。”

我笑了笑,说:“其实,我也害怕过。那时候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可是,我不想一辈子困在那个小镇,我不想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,我想读书,我想考大学。”

陈梅点点头,说:“我理解你。女孩子,就应该有自己的梦想,有自己的追求。不能一辈子依附于男人,依附于家庭。”

我们聊着聊着,就聊到了家里的事情。我把嫂子的刻薄,爸妈的无奈,哥哥的自私,都告诉了陈梅。我憋了太久了,这些话,我只能对陈梅说。

陈梅听着,皱着眉头说:“你嫂子也太过分了!怎么能这样对你?还有你爸妈,怎么能这么偏心?”

我叹了口气,说:“没办法,谁让我是女孩子呢。在我们家,女孩子就是赔钱货。只有哥哥,才是他们的宝贝。”

陈梅握住我的手,说:“秀儿,别难过。等你考上大学,离开这个小镇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到时候,你可以自己挣钱,自己养活自己,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。”

我看着陈梅,点了点头,说:“嗯。我也是这么想的。等我考上大学,我一定要好好读书,将来找一份好工作,然后报答张大爷的恩情。”

陈梅说:“你一定会的。张大爷那么疼你,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我们坐在窗沿上,聊了很久很久。聊小时候的趣事,聊高中的生活,聊未来的梦想。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,余晖洒在我们的身上,暖暖的。

我看着陈梅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在我最艰难的时候,是她陪着我,鼓励我,支持我。有这样一个闺蜜,真好。

临走的时候,陈梅的妈妈给我装了一大包好吃的,有饼干,有糖果,还有几个鸡蛋。她说:“秀儿,拿着,补补身子。等你考上大学,阿姨给你摆酒庆祝。”

我接过东西,红着眼圈说:“谢谢阿姨。”

走出陈梅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月光洒在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我提着东西,慢慢地走着,心里却很平静。

我知道,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已经努力过了。我不后悔。

回到家,嫂子看见我,笑着问:“秀儿,考得怎么样啊?要是考上了,可得请我们吃饭啊。”

我笑了笑,说:“还行。”

嫂子的态度,比以前好了很多。大概是因为,她也觉得,我这次应该能考上大学吧。
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我想起了张大爷,想起了陈梅,想起了高考的题目。我心里,既期待,又忐忑。

期待着能考上大学,实现自己的梦想。忐忑着,怕自己考不好,辜负了张大爷的期望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等待成绩的日子,格外的漫长。每天,我都在焦虑和期待中度过。张大爷每天都会来看我,安慰我说:“丫头,别着急,成绩会出来的。不管考得怎么样,大爷都不会怪你。”

我看着他,点点头,心里却很清楚,我不能让他失望。

终于,在一个闷热的午后,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
我和张大爷,还有爸妈,一起去了镇中学。红榜前,挤满了人。我挤进去,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找。

当我看到“林秀”两个字,排在文科榜的第三名的时候,我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我考上了!我考上了师范大学!

“张大爷,我考上了!我考上了!”我转过身,抱着张大爷,失声痛哭起来。

张大爷拍着我的背,笑着说:“好,好,考上了就好!丫头,你真是个争气的孩子!”

爸妈也激动得热泪盈眶,妈拉着我的手,说:“秀儿,你真棒!你是我们林家的骄傲!”

嫂子也挤了过来,笑着说:“秀儿,真有你的!考上了大学,以后就是城里人了!”

周围的人,都投来羡慕的目光,纷纷夸赞我。我看着张大爷,看着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,闪烁着泪光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

如果没有他,我不可能站在这里。如果没有他,我早就嫁人生子,困在那个小镇了。

是他,改变了我的命运。

第6章 沉默的饭桌

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阳光格外的灿烂。我拿着那张印着“师范大学”字样的录取通知书,手都在发抖。张大爷站在我身边,看着录取通知书,脸上的皱纹,都舒展开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
“丫头,好样的!考上了!考上了!”他拍着我的肩膀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
我看着他,红着眼圈说: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没有您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
张大爷摆摆手,说:“傻丫头,谢什么?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大爷只是帮了你一把而已。”

那天,家里格外的热闹。爸妈杀了一只鸡,嫂子做了一桌子的好菜。哥哥也从工地上回来了,买了一瓶白酒。

饭桌上,摆满了菜,有鸡肉,有鱼肉,有红烧肉,还有各种青菜。爸妈坐在主位上,看着我,眼里充满了欣慰。嫂子满脸堆笑地给我夹菜,说:“秀儿,多吃点,去了大学,就吃不到嫂子做的菜了。”

哥哥举起酒杯,说:“秀儿,哥敬你一杯。祝你前程似锦。”

我端起酒杯,和哥哥碰了一下,说:“谢谢哥。”

张大爷也坐在桌子旁,爸妈不停地给他夹菜,说:“张大爷,您多吃点。这次多亏了您,不然秀儿也考不上大学。”

张大爷笑着说:“都是秀儿自己争气。我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而已。”

饭桌上,气氛很融洽。嫂子不停地说着恭维话,哥哥也一改往日的懒散,和我聊着大学的生活。爸妈脸上,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可是,我却觉得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我看着桌子上的菜,看着他们虚伪的笑容,想起了去年夏天,他们逼我嫁人的场景。想起了嫂子刻薄的话语,想起了爸妈无奈的叹气。

如果没有张大爷,如果张大爷没有拿出那三百块钱,他们现在,还会对我这么好吗?

我想,不会的。

我默默地吃着菜,没有说话。张大爷看出了我的心思,拍了拍我的手,小声说:“丫头,别想太多。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我看着张大爷,点了点头。

吃完饭,嫂子收拾碗筷,爸妈和张大爷坐在堂屋聊天。哥哥走过来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秀儿,你考上了大学,以后就是城里人了。可得好好混,以后哥要是有什么事,你可得帮衬帮衬。”

我看着他,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嫂子从厨房里走出来,听见了哥哥的话,连忙说:“就是啊,秀儿。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,可别忘了你哥,别忘了这个家。你哥还等着你的钱盖新房呢。”

我看着嫂子,心里一阵反感。果然,他们对我好,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而已。

我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进了房间。
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我看着窗外的月光,听着外面的虫鸣声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
我想起了张大爷,想起了他对我的好。想起了他风里来雨里去,收破烂供我复读。想起了他给我送炭火,送红薯,送旧书。想起了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对我说:丫头,我供你复读。

我知道,我欠他的,一辈子都还不清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去找张大爷。他正在整理他的三轮车,看见我,笑着说:“丫头,怎么这么早?”

我走到他身边,说:“张大爷,我要去上大学了。我想带您一起去。”

张大爷愣住了,随即笑了笑,说:“丫头,大爷不去了。大爷习惯了这里的生活,离不开这里。你好好去上大学,不用惦记大爷。”

我看着他,说:“张大爷,我不能丢下您。您无儿无女,以后老了,怎么办?”

张大爷摆摆手,说:“丫头,大爷身体还硬朗,还能收几年破烂。等大爷老了,走不动了,再去找你。你现在,只管好好读书,别分心。”

我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。我知道,他是不想拖累我。他怕我在大学里,被同学笑话,说我有一个收破烂的爷爷。

“张大爷……”我哽咽着,说不出话来。

张大爷擦了擦我的眼泪,说:“傻丫头,别哭。大爷会好好的。你到了大学,要好好学习,要照顾好自己。有空的时候,给大爷写封信,告诉大爷你的情况。”

我点点头,说:“嗯。我一定会的。”

临走的时候,张大爷给我塞了一个布包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沓钱,有五十的,有二十的,还有一些零钱。

“张大爷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我把布包塞回他手里。

张大爷又把布包塞给我,说:“丫头,拿着。这是大爷给你的生活费。你到了大学,要吃好点,穿好点,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
我看着他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这些钱,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,是他的血汗钱。

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”我接过布包,给张大爷鞠了一躬。

张大爷扶起我,说:“丫头,一路顺风。”

离开家的那天,张大爷来送我。爸妈,哥嫂,还有陈梅,都来送我了。火车开动的时候,我看着站台上的张大爷,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掉了下来。

我知道,这一别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。

到了大学,我努力学习,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我每个月,都会给张大爷写一封信,告诉他我的学习情况,告诉他大学里的趣事。张大爷也会给我回信,他的字歪歪扭扭的,却写得很认真。他告诉我,他收破烂挣了多少钱,告诉我巷口的槐树叶又落了,告诉我家里的情况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在大学里,过得很充实。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,学到了很多新知识。我知道,我不能辜负张大爷的期望,我一定要好好学习,将来找一份好工作,报答他的恩情。

可是,我没有想到,那封信,会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。

那是我上大二的一个午后,我收到了家里的一封信。信是妈写的,她说,张大爷走了。

走了?

我拿着信,手都在发抖。我不敢相信,那个慈祥的,善良的,收破烂的老头,就这样走了。

妈在信里说,张大爷是在收破烂的时候,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的。送到卫生所的时候,已经不行了。他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我给他写的信。

他还说,让我好好读书,别惦记他。

我拿着信,失声痛哭起来。周围的同学,都围过来,安慰我。可是,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,我只觉得,我的世界,瞬间塌了。

那个供我复读,改变我命运的老头,就这样,永远地离开了我。

我请了假,回了家。

张大爷的坟,在镇子尽头的小山坡上。坟前,长满了野草。我跪在坟前,看着那块简陋的墓碑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掉了下来。

“张大爷,我来看您了。我考上大学了,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。您怎么不等我?您怎么不等我报答您的恩情?”

我趴在坟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

妈站在我身边,红着眼圈说:“秀儿,别太难过了。张大爷走得很安详。他临走的时候,还说,他这辈子,最骄傲的事情,就是供你复读,看着你考上大学。”

我看着妈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我在张大爷的坟前,待了很久很久。我给他烧了纸,给他磕了头。我告诉他,我会好好读书,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,做一个像他一样善良的人。
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的坟。风吹过,野草摇曳,像是在和我告别。

我知道,张大爷虽然走了,但是他的恩情,他的善良,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。

第7章 槐树下的远行

张大爷走了以后,我变得更加努力。我知道,我不仅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张大爷。我要带着他的期望,好好地活下去,好好地过每一天。

大学四年,我成绩优异,年年都拿奖学金。毕业的时候,我被分配到了市里的一所中学,当了一名语文老师。

我工作很认真,对待学生,像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。我经常给他们讲张大爷的故事,告诉他们,善良是一种力量,是一种可以改变命运的力量。

学生们都很喜欢我,说我是一个温柔的,有爱心的老师。

工作稳定了以后,我把爸妈接到了市里。哥嫂也经常来市里看我们,嫂子对我,依旧是客客气气的,只是,我知道,我们之间,已经有了一道隔阂,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隔阂。

我每个月,都会给哥嫂寄一些钱,算是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。可是,我很少回那个小镇。我怕,怕看见巷口的槐树,怕想起张大爷。

每年清明节,我都会回小镇,去张大爷的坟前看看。给他烧点纸,给他磕个头,告诉他我的近况。我知道,他在天上,一定在看着我,一定在为我骄傲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结婚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。我给我的女儿,取名叫念恩。我希望她能记住,要懂得感恩,要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
女儿长大了,很懂事,很善良。我经常给她讲张大爷的故事,告诉她,有一个收破烂的老头,曾经帮助过妈妈,改变了妈妈的命运。

女儿听了,总是很认真地说:“妈妈,张爷爷真是个好人。等我长大了,我也要做一个像张爷爷一样善良的人。”

我看着女儿,笑了笑,眼泪却悄悄地掉了下来。

张大爷,您听到了吗?您的善良,已经传递给了下一代。

今年清明节,我又回了小镇。巷口的槐树,依旧枝繁叶茂。三轮车的铃铛声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我站在槐树下,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头,拉着他的三轮车,慢慢地走过来,笑着对我说:“丫头,我供你复读。”

眼泪,再一次涌了上来。

我走到张大爷的坟前,给他烧了纸,磕了头。我告诉他,我现在过得很好,有一个爱我的丈夫,有一个可爱的女儿。我告诉他,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,我成了一名优秀的老师,我帮助了很多学生。

风吹过,野草摇曳,像是在回应我。
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的坟。阳光洒在坟上,暖洋洋的。我知道,张大爷没有走,他一直活在我的心里,活在我的记忆里。

他的善良,他的恩情,会像巷口的槐树一样,生生不息,代代相传。

我转过身,慢慢地走了。阳光洒在我的身上,暖洋洋的。我知道,我的人生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我会带着张大爷的期望,带着他的善良,一直走下去。

因为我知道,善良,是这个世界上,最珍贵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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